译者注：本文涉及剧透，请观赏影片后再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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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对夫妇的肖像————新藤兼人与乙羽信子》「ある夫婦の肖像、新藤兼人と乙羽信子」
~导演与女演员的两人三脚的电影人生~
作者：山本保博
新藤兼人先生与乙羽信子女士，两人的墓位于京都妙心寺的塔头——衡梅院。墓碑上刻着新藤先生亲手写下的温柔笔迹：“天”字。将代表“二人”的文字叠加起来，便成了一个“天”字。

　2002年盛夏，我与新藤先生一同拜访了那座当时仅有乙羽女士长眠的墓。倘以新藤独特的说法来形容，京都的夏天就如同“烧热了的平底锅底”。当时已经90岁高龄的新藤先生，全程没有一句抱怨“好热”，而是全力配合我所执导的纪录片拍摄。

　工作人员原本准备了供在墓前的花束，是以菊花为主的佛花。然而，新藤先生却只希望献上一朵深红的玫瑰。那一刻，我为自己的无知而羞愧。拍摄时，我仗着新藤先生的宽容，仍旧用了佛花，事后懊悔当时没有中断拍摄去寻一朵玫瑰。

　电影导演与女演员，一对由工作相连的同志，又由爱相系的男女。对他们而言，工作与爱情如同车之双轮。献给那个人的花，唯有一朵玫瑰才是恰当的。

　这如同两匹马拉的马车同向奔跑，从起点驰骋至遥远的电影地平线，最终抵达了天国的境界。

1994年，我曾参与拍摄后来成为乙羽女士遗作的《午后的遗言》。在正式拍摄前，为了乙羽女士，我们花了半天进行了试拍。我在她面前打下场记板时，她面带微笑说着台词。而当时试拍的并非《午后的遗言》，而是紧接着《午后的遗言》之后的新藤作品《三文役者》。这部影片描绘了殿山泰司——一位与他们并肩作战近50年的电影伙伴。而在试拍中，乙羽女士面对“泰酱”（殿山的昵称）演出自己的角色。虽然久违的拍摄使她有些疲倦，但结束时她神采奕奕，显露出满满的精气神。

　《午后的遗言》的主要舞台在信州蓼科高原，拍摄地点正是新藤先生位于那里的一间小山庄。剧中由杉村春子饰演的新剧女演员蓉子前来避暑，而由乙羽饰演的农家管家丰子则负责照料她们二人。这两位资深女演员的对手戏灵巧诙谐，十分有趣。丰子向蓉子坦白，自己曾与蓉子的丈夫相爱并生下女儿。

丰子：“我可没什么罪恶感。”

蓉子：“你这人真是，脸庞看着和气，却心肠粗壮得很，太让人惊讶了。不伦就是罪孽吧？”

丰子：“我们是彼此相爱过的。”

蓉子：“诶？（像演戏般嘲笑）嘿，不要说得像戏台词一样，让人起鸡皮疙瘩。”

丰子：“（有点激动）别笑啊！我可是认真的！”

“我们彼此相爱过”“我可是认真的”这两句台词，不禁让人联想到新藤与乙羽当年的真实不伦关系。那种喜剧化又明朗的调子，仿佛昭示两人在漫长旅程的尽头，终于达到了某种超然境界。

新藤与乙羽的初次相遇，始于新藤以自身经历写成剧本并首次执导的《爱妻物语》（1951年）。这部作品是新藤对其首任妻子孝子女士的悼念。在亚太战争期间，新藤站在能否以编剧身份生存下去的悬崖边，是孝子每天给予他继续活下去的力量。可在他师从巨匠溝口健二导演时所写的剧本，却被溝口一句话斩断：“这不是剧本，只是个故事罢了。”眼前一片黑暗的新藤，对此一筹莫展。孝子却轻描淡写地说：“那就再写一次不就得了？”这句话拯救了他。然而不久后，孝子因肺结核去世。

　战后，新藤在松竹以编剧身份大放异彩，但他认为“如果不为妻子献上一曲安魂曲，我的战后时代就无从开始”，于是决定亲自执导电影。

　另一边的乙羽，以“百万美元的酒窝”为宣传卖点出道，是一位从宝冢的少女角色转入影坛的明星。在她加入的大映公司里，常演舞女、小姐之类的角色，难以尽情发挥演技，因此内心积郁不满，苦苦探索出路。

　当新藤得以在大映执导《爱妻物语》时，妻子一角的人选迟迟未定，乙羽主动请缨。大映高层大为反对：怎能让砸重金打造的清纯派女星去演已婚妇人？这简直是荒谬之极。可乙羽不肯放弃，她锲而不舍，最终争取到出演的机会。

　在试穿戏服时，乙羽装扮成孝子：身着孝子平日常穿的白衬衫与藏青色裙子。新藤看后表示：“真的和孝子太像了。”

　新藤初次执导时，专注于努力将角色的内心传达给演员。他说：“乙羽女士的感受性极其丰富。”二人的情感交汇，便诞生了《爱妻物语》。

1952年，美国对日本的占领结束后，《原爆之子》问世。这部作品描绘了新藤故乡广岛在原子弹爆炸后的真实景象。当时，乙羽每天都参加所谓“原爆少女”等被爆者的座谈会。“乙羽女士作为一个人，恐怕在那段时间受到了相当的磨炼吧。”乙羽自己也写道，《原爆之子》这部影片“教会了女演员一种新的生存方式”。

　随后，乙羽辞去大映的工作，投身新藤的麾下。为能以创作者的身份制作出自己想要的电影，新藤与同伴们离开松竹，成立独立制片公司——近代映画协会，乙羽也加入了他们。

　（“明明她瘦小纤细，看上去毫无半点男子气，却莫名显得像个巨汉一般。”）

　乙羽对新藤的感情，逐渐超越了工作。她多次探访下榻京都旅馆的新藤。在那个时刻，两人终于结为一体。

　（“京都之夜，从头到尾都是我更主动。没多想，只是一路狂奔似的。想要努力活在当下、那个场所、那个时间点。新藤始终沉默，只说了一句‘这样可以吗？’”）

　然而，那时新藤已有战后经人介绍结婚的妻子美代。两人的爱透过工作之火燃烧，并在作品中得到结晶。

《缩图》《泥沟》《狼》《第五福龙丸》《裸岛》《人间》《母》《鬼婆》《恶党》…… 　作品主题从“社会与人类”转向“人类本身”，再逐渐转向“性”。我认为，他们长期的不伦关系对此影响甚大。

　新藤说：“我有精神上的葛藤。我也曾想，这样是否正确？会不会让美代不幸？是否将乙羽带入（独立制片的）狭小天地中？作为一个人，我烦恼甚多。只能紧抓工作不放。”

　在五里雾中的迷惘中，他透过电影凝视自己的背叛之心，剖析模糊不清的内在。最终他抵达了这样一个理念：“人是什么？人是由爱联结而成的。爱源于性。我想描绘人的根源。”

　在与美代离婚成立6年后，1978年，乙羽与新藤正式结为夫妻。

《午后的遗言》是新藤在知悉乙羽患有肝癌后，为这位同志准备的最后一部作品。1994年5月17日开拍，进展顺利。在新藤的拍摄日记中，处处可见他对乙羽疲劳的关切。乙羽也担心，为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，新藤是否太快喊“OK”，担心影响了作品质量。共演的倍赏美津子女士回忆：“导演称呼她‘乙羽さん’，她则称导演为‘先生’。在他们对戏指导时，那一刻似乎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闪闪发光。导演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爱意。那是我见过的非常美好的一对夫妻模样，真是段美好的时光。”

　6月18日，蓼科的乙羽拍摄部分结束。新藤先生献上花束。照片中留下了乙羽那晴朗明媚的笑容。 　9月4日重新开拍。新潟寺泊海岸仍残留着盛夏的余热。在民宿二楼的拍摄场景中，拍摄间隙，乙羽在楼下楼梯旁伸直双腿、背靠墙闭目，显得筋疲力尽。看到这一幕，我十分惊讶。她已无暇在意他人目光，只能竭力等待拍摄开始。在新藤的拍摄日记里写道：“乙羽君有疲劳之影。”

　次日5日，在灼热的太阳与热浪中进行沙丘上的拍摄。面对老夫妇投海自尽的那片海，杉村与乙羽双手合十祈祷。为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完成拍摄，大家做好了万全准备。为不让乙羽的双脚陷入沙中，工作人员在海滩上铺了木板，并轻撒一层沙子。经过数次测试，准备妥当后，才用车将乙羽等人送达现场。抵达现场时，乙羽似乎已站立不稳。她跪坐在沙滩上，双脚陷入沙里，那姿态大概已无暇顾及形象，却给人一种被老夫妇之死击垮的强烈印象。这成为乙羽的最后一个镜头。“乙羽君回京，太好了，顺利结束真是万幸。”字里行间透出何等的安慰与放下。

　12月22日，乙羽女士离世。

　多年后，我拜访了曾是新藤与乙羽共同生活的公寓。如今独居的新藤先生客厅里，挂着乙羽的画像。在他用于写剧本的桌上，整齐排列着几十支乙羽为他削好的铅笔。

　有不少导演将女演员娶为妻子，但像新藤这样对一位女演员如此执着、竭力发掘她潜能的导演恐怕不多见。乙羽所演的角色，有时是新藤的妻子，有时是姐姐、母亲，或是活在“性与生”中的女性，但对新藤来说，她始终是不变的缪斯。他或许在乙羽身上看见了永恒的女性形象。

新藤先生曾对我说：“我觉得一部作品的开始就像生命的诞生。随着工作的推进，那条生命不断成长、膨胀。其中有喜悦也有悲伤。就这样，一直到最后一天平稳结束之时，我感到似乎生命的尽头已然临近。然而，尽管此刻生命消逝了，但作为生命结晶的作品却会永存世间。”

　乙羽与新藤已踏上通往“天”的旅途。 　然而，两人所孕育的“生命”依然留存。那“生命”至今仍在放射光芒。